丙酸睾酮与攻击性:你自以为知道的一切都是错的

神话比分子更强大

在男性健康领域,很少有话题像丙酸睾酮和攻击性那样承载如此多的争议。“类固醇狂躁症”一词已深入人心。伴侣忧心忡忡,全科医生犹豫不决,男性自身也怀疑优化睾酮水平是否会让他们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人。英国Hemi Pharma公司为英国用户提供经Janoshik测试的200毫克丙酸睾酮,本文将探讨研究的实际结果、用户的实际体验,以及两者之间为何存在如此巨大的差异。

事实上,睾酮驱动攻击性的迷思可能比睾酮本身更危险。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一项里程碑式研究发现,仅仅相信自己服用了睾酮的人,无论是否真的服用过这种激素,在谈判游戏中都会表现出更强的攻击性、自私和不公平行为。与此同时,那些实际服用过睾酮但并不知情的参与者,其行为却比安慰剂对照组更加公平、合作,冲突也更少(Eisenegger等人,《自然》2010)。研究人员得出结论,关于睾酮作用的民间迷思本身就是反社会行为的主要驱动因素。在受控条件下进行测试时,这种激素的作用与所有人的预期都截然相反。

单凭这一发现就足以颠覆我们对丙酸睾酮与攻击性之间关系的讨论。但事实远比一项研究复杂有趣得多,所以让我们深入探讨一下。

“类固醇狂怒症”的说法从何而来?

睾酮与攻击性之间的关联并非凭空出现。它源于三个方面,每方面乍听之下都很有说服力,但经不起推敲。

无法转化应用的动物研究

在某些啮齿类动物和鸟类中,睾酮确实会直接导致雄性之间的攻击行为。阉割后的小鼠会变得温顺,而注射睾酮后,它们会恢复领地争夺行为。这种清晰的因果关系激发了研究人员和公众的想象力。问题在于,人类的大脑与啮齿类动物的大脑截然不同。人类拥有前额叶皮层,能够抑制激素冲动,解读社会情境,并针对同一内在状态选择多种行为反应。一只睾酮水平高的小鼠会发起攻击,而一个睾酮水平高的男性则会根据社会挑战做出策略性决策。这两种过程本质上是不同的。

监狱研究中存在明显的混淆因素

自20世纪70年代起,研究人员开始测量监狱人群的睾酮水平,发现睾酮水平与暴力犯罪史之间存在微弱的正相关性。这些研究被广泛引用,作为睾酮导致暴力的证据。问题在于,监狱本身就倾向于收容那些本身就具有暴力倾向的男性,从而造成了样本的局限性。囚犯的睾酮水平还反映了监狱内部的等级制度、身体素质、压力反应以及其他许多与睾酮和攻击性均相关的因素。监狱样本中的相关性几乎无法说明普通人群中的因果关系。

一项针对 4,179 名退伍军人的大规模研究确实发现基础睾酮水平与反社会行为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但即使在该数据集中,这种影响也很小,而且最强的相关性出现在睾酮分布的统计极端值处,而不是在睾酮替代疗法 (TRT) 所处的正常范围内(Tyagi 等人,PMC 综述)。

来自滥用多克类固醇者的轶事报告

关于睾酮引发攻击性的最生动描述,来自那些使用生理剂量十到二十倍睾酮的健美运动员,他们通常还会同时服用群勃龙、氟甲睾酮和其他已知会影响情绪和冲动控制的化合物。这些轶事都是真实的经历,但它们描述的是一种药物状态,与每周服用100到200毫克丙酸睾酮的睾酮替代疗法(TRT)截然不同。从服用多克级多种药物推断到生理替代疗法,就好比因为有人溺水就断定水是危险的一样荒谬。

对照研究究竟显示了什么?

当你剔除动物数据、监狱相关性和轶事,只关注对人类施用睾酮并使用经过验证的工具测量攻击性的随机对照试验时,结果就非常清楚了。

一项综合荟萃分析考察了所有直接检验外源性睾酮对人类攻击性影响的研究,发现总体效应量 r 等于 0.046,这实际上等于零。汇总数据中未发现外源性睾酮与攻击性行为之间存在任何有意义的关系(Geniole 等人,荟萃分析)。

英国心理学会回顾了相关文献,并按剂量对研究进行了分类。治疗剂量的睾酮(即睾酮替代疗法 (TRT) 的相关剂量范围)在自我报告和伴侣报告的测量中均“几乎没有或完全没有证据表明攻击性或情绪结果发生了变化”。超生理剂量显示出“一些证据表明”攻击性有所增加,但即使每周剂量高达 600 毫克(是典型 TRT 剂量的三倍),也只有 3.4% 至 12% 的受试者出现任何情绪障碍,而且这些障碍通常较轻微且不具有临床意义(英国心理学会,《睾酮与男性行为》)。

Pope 和 Katz 进行的一项随机试验,让 53 名健康男性每周服用 600 毫克庚酸睾酮或安慰剂,持续六周。绝大多数受试者没有任何行为改变。少数人出现了轻躁狂症状,其特征是情绪高涨和自大,而非愤怒或暴力。研究人员指出,他们的数据并不支持睾酮会引发狂怒的普遍刻板印象。

睾酮的实际作用:地位假说

如果睾酮不直接导致攻击性,那么它对行为有何影响?目前最有说服力的理论框架是地位假说,该假说认为睾酮并不直接驱动任何单一行为,而是增强个体获取和维持社会地位的动机。这种动机如何表现则完全取决于具体情境。

在攻击性能够提升地位的环境中(例如监狱操场、格斗运动、动物间的等级制度),睾酮可能促进攻击性行为。而在公平、慷慨和社交合作能够提升地位的环境中(例如商业谈判、团队协作、恋爱关系),睾酮则促进亲社会行为。艾森内格尔在《自然》杂志上发表的研究出色地证明了这一点:在谈判博弈中,睾酮使女性表现得更加公平和合作,因为在那种情境下,公平是提升地位的策略。

2016年,Dreher及其同事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上发表了一项研究,直接在男性身上验证了这一点。参与者分别接受睾酮或安慰剂治疗,并参与一项改良版的最后通牒博弈。在博弈中,他们可以惩罚不公平行为或奖励公平行为,但需付出一定的个人代价。结果显示,睾酮增强了男性对不公平提议的惩罚性反应,以及对公平提议的慷慨反应。它使男性更愿意双向执行社会规范:惩罚作弊者,奖励合作者(Dreher等,PNAS 2016)。

这与“睾酮使人好斗”的说法截然不同。睾酮使人更积极地参与社交互动,更敏锐地感知公平与不公,也更愿意根据自己的判断采取行动。在一个身心健康、社交环境良好的男性身上,这会表现为自信、果断、领导力和有原则的行为。而在一个原本就反社会、身处有害环境的男性身上,则可能表现为攻击性。睾酮并非原因,而是一种放大剂。

TRT 用户实际报告的情况

接受睾酮替代疗法(TRT)剂量丙酸睾酮治疗的男性的实际体验,与攻击性增强的说法截然相反。他们所描述的变化并非源于愤怒,而是源于情绪的恢复。

男性报告称,低睾酮水平引起的冷漠、情感麻木和被动易怒会在最初的四到六周内消退。取而代之的不是攻击性,而是清晰的思维。他们感到更加专注,情感投入度更高,也更能恰当地应对各种情况,而不是因为沮丧而过度反应,或因为精疲力竭而选择逃避。

伴侣有时注意到的易怒通常并非睾酮本身所致,而是由以下两种情况之一引起的。首先,从被动到主动的转变可能会让习惯了伴侣顺从、低调的性格的伴侣感到不适应。一个突然拥有自己想法、精力和界限的男性,在那些曾经受益于他被动性格的人眼中,可能会显得“咄咄逼人”。其次,也是更常见的情况,男性在用药周期中的易怒是由芳香化作用导致的雌二醇水平升高引起的,而非睾酮。雌激素引起的情绪波动、爱哭和情绪反应过度常常被误认为是睾酮驱动的攻击性行为。检查雌二醇水平并使用阿那曲唑或普罗维酮进行控制,通常可以解决大多数此类问题。

睾酮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会导致攻击性?

知识分子的诚实要求我们承认睾酮可能助长攻击性行为的情况,即使整体情况远比流行的说法要复杂得多。

双激素假说

研究表明,睾酮的行为效应受皮质醇调节。在基础皮质醇水平低的男性(表明焦虑程度低、压力耐受力高)中,高睾酮水平与支配性和竞争性行为的相关性更强。而在基础皮质醇水平高的男性(表明长期处于压力或焦虑状态)中,睾酮的行为效应则减弱。这意味着,接受睾酮替代疗法(TRT)的冷静自信的男性,比长期处于压力状态的男性更有可能表现出由睾酮驱动的地位追求行为(双激素假说研究,PMC 2023)。

实际意义在于:在用药周期中管理压力和皮质醇水平不仅仅关乎恢复和肌肉生长,它还会直接影响睾酮对社交行为的影响。

某些化合物的极高剂量

健美运动员每周服用 500 毫克及以上剂量的类固醇,尤其是在与已知会影响神经化学的化合物(最常被提及的是群勃龙)联合使用时,一小部分使用者确实会报告出现易怒、耐心下降和过度愤怒反应。这并非好莱坞电影中常见的“类固醇狂怒症”。这是一种微妙但真实的情绪阈值变化:原本只会让人略感烦躁的事情,会变得异常恼火。虽然可以通过自我意识、调整剂量和选择合适的化合物来控制,但它是真实存在的,完全忽视它是不诚实的。

对于每周服用100至200毫克丙酸睾酮进行睾酮替代疗法(TRT)的用户来说,这种情况基本无关紧要。生理替代剂量下的行为变化绝大多数都是积极的。

既有性格和环境

如果地位假设正确,睾酮会增强已有的动机倾向。一个习惯于通过沟通解决冲突的男性会变得更加善于沟通,而一个习惯于通过恐吓解决冲突的男性则可能变得更加强势。睾酮本身并不创造人格特质,它只是提供能量和动力,促使你展现已有的特质。正因如此,筛查精神病史是负责任的睾酮替代疗法(TRT)处方流程的一部分,而有冲动控制障碍史的男性则需要接受更密切的监测。

雌二醇与攻击性之间有什么关系?

这一点值得单独列出,因为它是服用丙酸睾酮后最常被误认为是情绪问题的原因。雌二醇是睾酮芳构化产生的,是一种具有强烈情绪影响的神经活性类固醇。当雌二醇水平超过 40 至 50 pg/mL 时,许多男性会出现情绪不稳定:情绪快速波动、情绪反应过度、易哭,以及易怒,从表面上看可能表现为攻击性。

相反,如果过度使用阿那曲唑导致雌二醇水平过低(低于 15 至 20 pg/mL),男性通常会感到情绪低落、快感缺失,并伴有易怒。这两种极端情况都会导致情绪紊乱,而这种紊乱往往被归咎于睾酮。

解决方案在于监测。每次抽血时进行灵敏的雌二醇检测,目标值设定在 20 至 40 pg/mL,可以消除绝大多数睾酮替代疗法 (TRT) 期间出现的情绪相关问题。如果您在治疗周期中感到易怒,而您又没有检测过雌二醇水平,那么您的问题不在于睾酮水平,而在于监测方法。

伴侣应该了解睾酮丙酸酯和攻击性之间的哪些关系?

如果您是正在接受丙酸睾酮治疗者的伴侣,那么本文提供的证据应该会让您感到安心。在睾酮替代疗法(TRT)剂量下,您的伴侣极有可能变得更加情感丰富、更有动力、更投入,而不是更具攻击性。荟萃分析证据表明,在治疗剂量下,服用睾酮与攻击性之间几乎没有关联。

如果你注意到伴侣变得易怒,最有效的应对方式不是说“睾酮让你变得好斗”(这会强化误解),而是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最近检查过雌二醇水平吗?” 这样可以将话题转移到一个可以解决的生化因素上,而不是难以改变的性格变化。想要更深入地了解如何应对这种情况,请参阅我们关于伴侣应该了解的丙酸睾酮的文章。

你真正应该担心的攻击性

在所有关于丙酸睾酮和攻击性的讨论中,一个讽刺之处却常常被忽略:低睾酮本身就会导致易怒、情绪失调、无法忍受挫折和社交退缩。临床上睾酮水平偏低的男性常常会描述一种持续存在的潜在愤怒和怨恨,却找不到根源。他们会对孩子发脾气,会疏远伴侣,会因为一些小事就对同事失去耐心。这并非好莱坞刻板印象中那种戏剧化、爆发式的攻击性,而是一种持续数月甚至数年的、令人窒息的、低度的敌意,它会逐渐侵蚀人际关系。

通过睾酮替代疗法(TRT)将睾酮水平恢复正常,可以解决大多数男性的这种情绪模式。2020 年《男科学》杂志的一项综述发现,抑郁症状显著减轻,整体情绪也显著改善,效应量为 4.592。男性变得更加平静,而不是更具攻击性,因为他们易怒的生化根源得到了解决。

在这个领域,真正的攻击性风险并非来自服用睾酮的男性,而是来自那些需要睾酮却不服用的男性。

常見問題解答

睾酮丙酸酯在睾酮替代疗法剂量下会引起攻击性吗?

不。一项针对所有研究外源性睾酮与攻击性之间关系的荟萃分析发现,其效应量几乎为零(r=0.046)。治疗剂量的睾酮在自我报告和伴侣报告的测量中,几乎没有或根本没有证据表明其能改变攻击性或情绪。英国心理学会在一项全面的文献综述中证实了这一点。

那么“类固醇狂躁症”呢?

“类固醇狂躁症”现象与超生理剂量(比睾酮替代疗法高十到二十倍)相关,且通常与多种药物联合使用。即使每周剂量仅为 600 毫克(相当于标准睾酮替代疗法剂量的三倍),对照试验也发现,84% 至 96% 的男性未出现明显的行为改变。在睾酮替代疗法剂量水平下,类固醇狂躁症的风险并不显著。

为什么有些男性在使用丙酸睾酮后会感到更加烦躁?

大多数情况下,用药周期中的易怒是由芳香化作用导致的雌二醇水平升高引起的,而非睾酮本身。使用灵敏的检测方法检查雌二醇水平,并将其控制在 20 至 40 pg/mL 的范围内,即可解决大多数情绪问题。雌二醇水平过高或过低都可能导致易怒。

睾酮会让你变得更具攻击性还是更自信?

现代研究支持地位假说:睾酮会增强个体获取和维持社会地位的动机。在合作型社会环境中,这种动机表现为公平、慷慨和领导力。在竞争或充满威胁的环境中,则可能表现为自信或支配欲。对于大多数睾酮替代疗法使用者而言,自信比攻击性更能准确地描述他们的行为。

如果我开始使用丙酸睾酮,我的伴侣是否应该担心我会出现攻击性行为?

在睾酮替代疗法(TRT)剂量(每周100至200毫克)下,现有证据令人非常放心。对照研究和荟萃分析表明,攻击性并未显著增加。大多数伴侣报告称,与低睾酮基线相比,他们的情绪、精力、情感投入度均有所改善,易怒程度也有所降低。

低睾酮水平本身会导致攻击性吗?

是的。低睾酮水平与易怒、无法忍受挫折、情绪失调和社交退缩有关。许多临床上睾酮水平偏低的男性都描述自己持续存在一种无法解释的潜在愤怒。通过睾酮替代疗法(TRT)将睾酮水平恢复正常通常会减轻这种易怒情绪,而不是加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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